陸豐政協網: www.nniifjq.cn 發布時間:2017-01-19 發布者: 字體:大 | 中 | 小
記一九二七年南昌起義后周恩來同志在陸豐
沈壁村搜集整理
一九二七年南昌起義部隊進入潮汕后,在湯坑一役,因敵我力量懸殊,遭到重大損失。十月四日隊伍撤退到流沙,敵人隨尾追擊,形勢十分危急。在流沙的軍事會議上,周恩來同志以前敵委員會書記身份,傳達了有關土地革命等指示后,接著宣布從汕頭及前線撤下來的領導人,分散返回上海,自己則隨大部隊挺進海陸豐。這時他已身患重病,發著高燒,從湯坑撤下來時,是躺在擔架上被抬著走的。同志們勸他先離開部隊,他堅持說:“我的病不要緊,能支撐得住。我不能離開部隊,要到海陸豐去,在那里樹起蘇維埃的旗幟來”。于是,其他的人員,各自按指定的方向撤退,匆促離開流沙。
四日上午,在汕頭市委書記楊石魂向導下,周恩來同志跟隨部隊擺脫了敵人的追擊之后,到達陸豐的甲子鎮。陪同周恩來同志同時到達的還有葉挺、聶榮臻等同志。
甲子鎮離陸豐縣城五十公里。而陸豐縣城龜縮著張文俊(營長兼縣長)一個營,碣石、河口各駐有小部分地方反動武裝,其余廣闊地區為農民武裝力量所控制,敵人處境危難,他們悲嘆:“不但無法進擊,且成甕鱉待烹之勢”。甲子成為連日征戰的起義軍良好的休整集散地點,部隊分散在甲場和舊衙門等處休息。周恩來等同志住于紅樓(現在甲子糧管所內)。
按照流沙會議決定的方針:把應留下的人員留在海陸豐之外,其余的分散返回上海。撤離的人員除由甲子就地安排船只渡港,還分別在湖東、金廂等港口出去,周恩來同志于六日隨留海陸豐堅持斗爭的二十四師七十團團長董朗及他率領的部隊,繼續西下到南塘的建寧寨村。由于周恩來同志病情嚴重,繼續發高燒,腸胃又不好,原已決定轉移到香港的葉挺、聶榮臻等勸阻他勿隨部隊前進,而到香港去治療。于是楊石魂找到向導,董朗率隊離別了首長,率跌經南塘墟、潭頭到博美的溪乾,然后由博美農民武裝骨干孫闊祖帶路,越過廣汕公路,向西北進發,終于到達革命根據地……吉石溪的三江口。在這里受到中共東江革命委員會的代表張威、劉琴西等的歡迎和慰勞。稍得休整之后,又經朝面山,開進大安洞,經過整編,成立工農革命軍第二師。董朗任師長,這是南昌起義軍正式拋棄“國民革命軍”的番號,樹起“工農革命軍”的大旗,紅二師在海陸豐配合農民武裝第三次奪取政權、建立蘇維埃的戰斗中,建立了不朽的功績。
周恩來等領導人被湖東區團委書記黃萬里迎接到湖東,在竹湖村的蔡氏祖祠下榻。這時已住在祖祠里等待去香港的還有一位姓李的起義軍營長及部分戰士,端午節在湖東一次戰斗中受傷的區稅收人員薛立龍也住在祖祠養傷。周恩來同志和葉挺同志等,展開地圖,與湖東區黃萬里、蔡其玉、薛宗芳等幾位主要領導一起研究遣散起義軍干部士兵的計劃。他還看望了養傷的薛立龍,為他開了中草藥方,教他消毒清理傷口,又送給兩盒藥膏,與立龍促膝談心親如手足,使立龍感動得熱淚盈眶。
湖東區委把湖東港口所有可以過香港的船只租用。因為船少人多,只得分批運送。周恩來等同志,一方面不便在這樣擁擠的情況下登船西渡,更因恩來同志身患重病,怕他經不住海上勞苦。于是決定不再在湖東等待而到金廂港治病之后出去。
南塘區的區委書記黃秀文是金廂人,楊石魂在一九二五年就認識他,由他來安排在金廂出港是再妥當不過的。于是在湖東安排了遣散工作和留給槍枝等事之后,第七天即十月十三日,由湖東區護送返回到南塘區的李厝鄉。同時派人到南塘區找黃秀文。不料黃秀文已經帶起義軍徐成章團一百多人回到金廂去了,區的人員撤到附近農村。于是在李厝鄉李媽良的油車間住下,等待南塘的消息。次日,前來接頭的是南塘區商聯會會長鄭緒文,傍晚由鄭緒文迎接到蘭湖村。
蘭湖村在南塘西南面十公里,碣石東北面十公里的山嶺腳下的一個小村莊。哪里幾個村落統稱為“嶺下”,比較偏僻,地瘦人貧,但群眾基礎好,革命熱情高,村里的鄭阿仲,是南塘區的財糧干部,周恩來等同志到蘭湖后,便住在阿仲隔壁他的堂兄鄭端陽的茅屋。次日阿仲的弟弟阿健帶著楊石魂同志的信到金廂聯系黃秀文,下午就得到黃秀文的回信,他表示要迎接周恩來同志等一行到金廂去,出港一切事情由他負責安排。磋商后楊石魂又通知他在金廂做好一切準備,十四日晚由蘭湖出發,轉移到金廂。這時,阿仲、端陽等找來了十多套唐裝便服,各位領導人和警衛人員都脫下軍裝,換上便服,準備到金廂去。
周恩來同志住房的隔壁茅屋便是鄭阿仲老母的住處。老人家非常慈祥,她熱愛革命同志,對有病的周恩來同志更是照顧得無徽不至。當時已是深秋季節,早晚冷風襲人,周恩來同志發現阿仲一家連一件象樣的被子也沒有,床上只有一些破破爛爛的麻包袋,即將離開村子時,他把自己蓋用的紅色毯子送給老媽媽,并給阿仲一件軍用虎皮毯子。老媽母子兩怎么也不肯收下,經再三推讓,最后才被說服收下。后來這兩條毯子被傳說成了神品,說土匪來了我們蓋上它,就不會被發現,又說上山露宿時,毛毯的周圍一米內沒有露水,老少蓋后康安快活。
十五日晚,半圓的月亮懸在天邊,周恩來同志坐上用竹椅做成的轎,由蘭湖村青年鄭媽葵、鄭媽均、吳成等抬著。鄭阿健走在前面帶路,其他人員護送著向金廂方向走去。剛走近過路溪村時,突然阿健迅跑回來報告說:“前面有敵人,約有幾十人從右側面走過來。”葉挺同志立即指揮,利用地形讓恩來同志的轎子隱蔽在大石后面,其余武裝也全部隱蔽,做好戰斗準備,監視敵人的行動。一會兒,果然約一個排的反動武裝從大塘村方向出來,通過前面的大路向碣石的方向揚長而去。敵人過后,大家又迅速趕路,到達大嶺頂的時候,金庸區的農民武裝十多人已在嶺上等候。周恩來等同志立即被接往黃秀文的家鄉——黃厝寮村。
黃厝寮是碣石灣海邊的一個小村,往北四公里是金廂墟,往南十五公里是碣石鎮,村后是大嶺,通往東南各區,與縣委東南交通站所在地溪碧村,只一嶺之隔,約七公里。周恩來等同志,被安置在秀文新建的靠山邊的一座三間過房子居住(這座房子在大革命失敗后被反動派燒毀),由秀文的父親黃依成專門料理客人的生活。第二天當他被介紹給恩來同志時,恩來同志高興地握著他的手說:“麻煩你了黃大叔”。隨著交給二十多塊大洋,風趣地說:“我們的伙食標準每人每天二毛錢,你老人家就按這個標準給我們當管家了。”
當黃秀文接到南昌起義領導要在金廂渡海去香港的信件后,一方面布置接待和尋找船只,一方面報告在溪碧村指揮東南工作的縣委宣傳部長陳谷孫。由于船只一時難以搞妥,加上碣石鎮駐有保安團,周恩來同志的病急需爭取時間醫治,高明的醫生無法請到,安全保衛工作不夠妥當。陳谷孫便決定讓周恩來等領導同志到溪碧去,在那里一面治病一面待船。
十七日,陳谷孫到黃厝寮,迎接周恩來等同志到溪碧村去。
陳水珠是溪碧村的一位熱心革命的農民,他在農會積極分子中,年歲最大,辦事積極公道,人們尊重他稱他水珠叔(大革命失敗后不幸被反動派殺害)。周恩來同志到溪碧村后,醫病和生活方面都得到他很大的幫助。他曾建了一間新房在村的后頭,幾年沒有搬進去住,只作為柴草庫房半空著,陳谷孫以為這個地方幽靜,又是閑著沒住人,便去向他借給客人住。本來平時要他幫忙的事,只要他辦得到,無不有求必應。可是借房一事一提出卻意外地遭到他的拒絕,鬧了一場誤會。他說;“別的什么事我會辦到,那間房子不能住。”
“反正房子閑若……”
“我們自己不敢住,那能讓客人住!”
“你聰明一世,蒙懂一時,房屋沒人住,不通風不透氣更容易壞的。”陳谷孫以為他珍惜房屋不住人而開導說。
水珠叔知道他誤會了,神秘地把嘴巴湊到陳谷孫的耳邊小聲說:“不干凈。”
陳谷孫說:“大家一動手,一下子就打掃干凈了。”
“有圣人作怪。”
陳谷孫哈哈大笑說:“那也好,讓共產黨的大將軍把它趕得一干二凈。”水珠叔無可奈何,只得將房屋收拾給周恩來等同志住。后來他們自己也搬進去住,說周恩來住過,“鬼屋”已變成吉宅。
距離溪碧村六里路有一個大塘村,是盧姓的大村莊。村里有華僑建設的一個小墟,墟內有一位遠近聞名的、醫德好的、醫術高明的老中醫盧闊,人們稱他“闊先”。陳谷孫接周恩來同志到溟碧村醫病,就是盤算請“闊先”來診治。但是大塘情況復雜,外面又是所謂“兵荒馬亂”,在一般情況下,“闊先”是不出墟門的。要請他到溪碧村醫病,更是難上加難。而陳谷孫卻胸有成竹,他知道陳水珠與“闊先”來往甚密,就請他去完成這個任務,但又要求不能走漏給誰醫病的風聲。水珠叔佯裝慌張著急地到了“闊先”藥店,便稱家里人得急病,非請他親自出診不可。闊先出于世交的感情,也就沒有二話跟他到溪碧村來了。
為了使周恩來同志的病得到系統治療,又避免他在溪碧村醫病的風聲泄漏,就說服了“闊先”暫時不要回大塘,留在溪碧村給周恩來醫病。水珠叔也半開玩笑地勸說:“我們誠實交情一世,我水珠說謊只這一次。”“闊先”深明大義,也就應允了。他診斷之后,開了藥方,再由水珠到大塘墟買藥,并對“闊先”的家屬說家里人得的奇難雜癥,需要老先生留下幾天。這樣就解除了“闊先”家屬的憂慮和不安。經過老醫生三四天的精心診治,周恩來同志的病情有明顯的好轉,熱退病除,精神爽快,大家的憂悶情緒一掃而光。二十一日,黃秀文落實船只的報告飛來,說三天內船可靠岸待命,大家更是歡喜非常,二十二日下午,陳谷孫等又送周恩來等同志到黃厝寮。
船,是一條五噸位的,名為“彪刀”運輸船,是洲諸村農民武裝戰士黃明東奉黃秀文的命令到海豐縣海埠墟(又名池兜)雇來的。全程的租金一百個大洋。二十三日晚上,周恩來、葉挺、聶榮臻等南昌起義領導人和楊石魂、徐成章和警衛人員十多人,從黃厝寮出發,向海邊方向走了四里路到達洲諸村町頭,先登上小舢艇駁上“彪刀”船,黃秀文送首長上船后正要下小艇,楊石魂挽著他的肩膀說:“你也一起到香港去,你是地方人,各方面比較熟悉。”黃秀文在這種情況下,就同船西渡,晚上八點起航,乘著強勁東風,船如插翼,第二天東方露白就到達香港。
【附記】
關于周恩來同志在陸豐這件事,多年來傳說不一,議論紛紛,有正確的說法,也有荒謬的傳說,以致謬種流傳,給歷史制造混亂。
我在讀中學時曾聽過片斷的有關故事。一九五七年參加慶祝海陸豐蘇維埃三十周年活動中了解到一些歷史材料,后來又參加編史修志工作,有機會接觸更多的有關材料,手中掌握了一些兵體素材,也曾發表了周總理的故事。“文化革命”后就下了決心要把周總理在陸豐的事實整理出來。
自覺搜集有關素材是一九五七年開始,至一九八四年。中間除了“文化革命”時期和工作關系無法深入淵查約共十三年,前后躺了十四年。總理到過的路線、鄉村反復訪問調盤,有的地方如金廂黃厝寮、蘭湖、溪碧、湖東各去過五次以上。訪問的對象除普遍調查的普通老人之外,主要的有黃秀文,與他一起到東南各地開座談會一次,同他研究、核對,聽他重述十多次。此外曾訪問過的革命老人如蘭湖村鄭阿仲、鄭喬、鄭嚷、鄭五宰、鄭圓;湖東的薛立龍、蔡鴻勛、陳漢、卓木技;甲子的林拱、黃俊、徐創容、張旺;南塘的郭長合等。有具體材料的達五十人以上。又參考了有關回憶錄、歷史年表、報刊雜志有關材料。在這基礎上整理出這個史料,雖不敢說絕無訛誤,但感到大體史實符合實際,盡管如此,在具體事件問題上,還難免有錯漏,希望同志們批評、指正和補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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