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豐地下斗爭幾起事件片斷的回憶

陳清泉

一、農家苦

1946年八月一個晚上，東海鎮第二中心小學(現在的東風小學)校長鄭一夢，教導主任鄞慶云，在該校演出話劇“農家苦”，男主角是陳世俊，女主角林意清(即林玉)。那晚，陸豐縣政府教育科長梁憲公偕其妻觀看演出，我也在場。第二天，梁憲公查閱刊物，發現該劇系解放區流行話劇，即叫人通知校長鄭一夢把劇本送至教育科檢查。鄭一夢立即叫范填同志把掛在墻上的副本臺詞一概燒光，并暗中托人向梁憲公說情。不久，政府當局決定逮捕演主角的陳世俊、林意清。因事不密，陳、林兩人逃往西北解放區，縣便衣隊撲空而歸。

1946年10月間，教育科長梁憲公與縣婦女主任鄞惠瓊奉令欲去省受訓，因當時交通不便，公路未通，需坐單車經海豐至惠陽乘汽車至廣州。他倆途經崎頭圩，乘渡過山港(海豐界)時，被游擊隊截拘，后只放鄞惠瓊赴惠陽，梁憲公被押至山港玉樹山坡槍斃，“農家苦”風波至此停息。

二、丘義章無辜受罪

1948年秋的一天，陸豐縣長賴舜純，接到海豐鐘鐵肩保安團送來的在一被擊斃的死者身上搜出的一份信件，內容系陸豐縣政府的一切情況，最后順便說自己家庭，妻子因生育孩子死亡，精神受打擊，賴才發覺陸豐縣政府職工中有共產黨的地下工作人員。那天上午辦公時間，整個情況與平時不同，我感到有些異常，除科長主任外，所有大小職工逐個叫入縣長室寫幾個字給縣長看。恰那天教育科的辦事員黃少瓊(丘義章之妻)因產育請假。原來，督學丘義章被扣押送往看守所。賴派駝背中隊長(姓名忘)由東海鎮長謝達權，帶至東海鎮第二中心小學(即現在東風小學)，同時，把鄞慶云傳訊至縣府會客廳。突然，賴之近衛到我辦公臺傳令，說縣長叫我到他辦公室去。起初，我認為平常事，誰知到了客廳，就發現鄞慶云坐在長桌的南面，我馬上警惕起來。賴即從北面辦公室踏出，指著鄞慶云問我：“此人你認識嗎?”我答“認識”。他又說：“那好，你問他扣押丘義章是怎么一回事”。隨即轉身入辦公室，警衛虎視我兩人，我知道這是關健時刻，一不小心就出亂子，我裝著若無其事的樣子。對鄞慶云說：“剛才縣長說的話你聽到嗎?”鄞說：“我聽到”。我又說：“你知道嗎?”鄞說：“我不知道”。我轉身入賴之辦公室。踏上門欄，嚇了一跳，賴站在門邊偷聽我們對話。賴見我坐回椅上，我即說：“鄞說不知道”，賴不答。我站了一回，再問還有事么?賴又不答，手一揚，意即叫我走。好在我巧妙地把賴的話照搬給鄞，把鄞的話照搬給賴，一點空子也沒有。臨走時，為了壯鄞慶云的膽，對鄞說：“你沒有事等一會，我給宋先生打電話把你擔保出去。”回辦公室后我才松了一口氣，但心情仍很緊張，因為國民黨當局懷疑，在1942年梁蔭源任龍山中學校長時，大部分簡易師范班的學生都是共產黨的地下人員，我是該期的學生，鄞慶云是校務員。1946年春，我與鄞慶云同在東海鎮第二中心小學教書，鄞是教導主任，我是訓育主任。這時，我是被懷疑的重點人物。所以，賴舜純第一句話就問我認識鄞慶云嗎。好在我是顏國蟠(國大代表)、陳拱初(廣東省參議員)會同介紹給賴的，在證據不足之前，他是不敢對我怎樣的。因為我本來是負責民政科，辦理全縣民政，扣押丘義章，傳訊鄞慶云，這是警察局、法院、檢察的范圍，為什么要我民政科長去問鄞慶云?從而我識破賴純舜的陰謀，企圖在縣府職工中找出一個地下黨來。等至中午下班時，過客廳一看，鄞慶云不在，聽說是范填同志拿著宋篤群的名片叫賴純舜放人的。其實，賴的注意力集中在縣政府職工中，傳訊鄞慶云是捕風捉影之舉。丘義章在看守所坐了三個月的監，每日叫他寫字，也沒有審問，后來是西北解放區有人寫信給賴純舜，說丘義章是無辜的，賴要找的人在解放區，這樣才釋放丘義章。

誰知事隔將近20年，后遺癥發生了。文化大革命席捕全國，我在黑龍江成吉思汗勞改農場被強迫留場就業，身居高官的鄞慶云，在東北鞍山鋼鐵廠被扣押處理回廣東。大約在l967年間，農場中隊指導員到工地找我，說農場場部政工科長要與我談話，見面時帶了一個同志，對面坐下，拿出公文，我偷看用箋，函頭是廣東省革命委員會。他們說話轉了幾十個彎子，最后才轉到鄞慶云被傳訊的事情，問鄞有無寫悔過書，有無出賣組織，出賣同志，及與我的關系等。我把當時的情況說了一遍，臨走時給了我十多張紙，吩咐我不用上班，好好回憶。1969年，我又再寫一回。1971年春，又是廣東來的，這次問得兇。問為什么賴純舜不叫別人問鄞慶云而叫你問鄞慶云，在問之前，賴有無拿鄞慶云的材料給你看等，我均如實答復。最后問我敢證實鄞慶云有沒有出賣組織，我答，在我問鄞時沒有，其他我不知道。

我在1952年被扣押判刑七年，強迫留場16年，共23年。至1975年12月25日，奉中共中央國務院第二號特赦令批準我列入原國民黨縣團級人員回陸豐。1976年9月，回至陸豐，才知道鄞慶云于1971年秋解放落實政策，我現在雖然平反，但年超古稀，往日一些驚險事情回憶起來，僅供大家參考，如有差錯，請給指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