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述清初海陸豐之“遷界”

羅炳籌搜集整理

清兵入關之后，鄭氏(鄭成功家人)扶助下的南明小朝廷仍一直占據著臺灣、東山、南澳及東南沿海島嶼，達30余年之久。他們高舉“反清復明”的旗幟，同清廷對抗。清廷為杜絕沿海居民交通接濟南明小朝廷，對江、浙、閩、粵四省實行“遷界”這一下策。所謂“遷界”，就是強迫沿海居民遷入內地，制造沿海無人區。

一、遷界的經過

康熙元年(公元1662年)正月，“科、介二大人抵歸善(今惠陽)、海豐(包括陸豐)遷界”。三月巡撫都阮盧，到海豐縣勘界，并賑濟初遷戶。

康熙二年(公元1663年)五月，“郭、華二大人勘縣遷界”。八月，“石、伊二大人續定邊界”。

康熙三年(公元1664年)四月六日，“奉旨遷界”。海豐縣界限：東自惠來縣吊旗山起，西至歸善(今惠東)縣老熊坑止，計墩臺46座，垛口3處，河樁9處。其中，謝道山一樁，因在界外，波潮漂沒，難以看守，知縣阮士鵬詳準移在近臺鳥船灣釘樁。八月十三日，官兵強迫碣石衛城居民遷入界內。

康熙四年(公元1665年)十二月，總督阮盧批準執行開挖沿邊界壕塹。在邊界線上五里一墩，十里一臺。界外民房一律拆除，居民一律遷入界內，搭寮為居，“越界者處斬”。

經過三次遷界、續遷之后，沿海先是二十里，后是五十里成了無人區。

二、人民的浩劫

監生、捷勝人廖天佐的《遷移圖記》記述：粵東上自福建交界起，下至廣西交界止，延袤四千余里，綿亙萬有余鄉，附近沿海南路一帶，經京大人科、介會同部院督鎮勘立邊界，豎旗釘樁設墩臺處所。不許人民越邊往來，不許片板下河往來。方其廷議初下，耄耋父老傳為訛言；及會勘既定，蚩蚩兒童驚為怪事。及至是年仲春上旬，王將軍之兵自潮至靖海，省會之兵由惠抵南塘，天戈所指，……隨即嚴令督遷。沿海鄉民紛紛惶惶，棄其屋廬舊疇，拋其器用家資……扶老挈幼，攜子帶妻，鳥驚獸走，逐隊遷居，陣陣成行，行至界邊，棣遲路旁，寄宿荒郊，蜂聚不顧，風餐露宿，那管戴雪披霜，或同毗鄰寄宿廟宇，或偕親知同住山頭。日則被打被騙，指為海逆散黨;夜則被搜被搶，聲言尋覓盔甲。“官弁下村，借言奉旨，如有違逆，即殺、毆、祭”。

進士李希賢奏疏稱：“沿海農民，饒田原無二三畝，每籍捕魚賈販以補不足，圣朝頒下，拋棄田地，一盡遷移，民無田可耕，無家可依。貧者食無一日富者不幾月度，饑寒交逼。”進土黃易《奏開界疏》稱“粵東鹽田悉屬邊海，遷之，則無鹽可種”“更有甚者，奸究詭籍海禁，窺內地居民或有升斗之鹽，指為踨禁出海，多方索騙，勢不傾家不止”。

對當時遷界的慘狀，在所有奏疏都有可見。《奏開界疏》稱：“遷海以來，百姓廬室蕩廢，露處于荒郊，屋宇被毀，哀鴻遍野。”遷界后，居民由于生活所迫，“年邁父母莫能顧，幼稚兒女失持攜，骨肉分離，哭聲震地，婦哭兒啼，餓殍盈原，不堪聽聞。”真是人人自危，“至父母兄弟不能相存，賣妻鬻子，茍活旦夕。旦有甚者，全家仰藥而死。況兼“年谷不登，米價騰貴。遷移居民，況失本業，勢不胥于死亡。”遷界之民由于饑餓，瘟疫流行，死亡、逃荒的甚多。界外之民，十存二三。

康熙八年(公元1669年)，兩廣總督周有德視察界外，給朝廷寫的奏疏時說；“瀝行界外，一望荒草，徑路俱無，虎狼肆行無忌。”

三、強烈的反抗

清廷實施“遷界”這一措施， ?“捐國家數千里之疆域而棄為荒徼，委朝廷數千里之生靈而聽其流亡。”遭到人民群眾強烈反抗；當政的文武官員紛紛為民請命；也授于南明小朝廷爭取民心之機。”

受清廷招撫碣石水師總兵官蘇利及其部下更是反對遷界。康熙二年(公元1663年)以前，他們是在言論上反對遷界，康熙三年(公元1664年)他們是用“毀界溝，倒望墩”的行動來對抗清廷，清廷派出數萬官兵，討伐蘇利，大戰于南塘埠，蘇利中箭身亡。

康熙三年(1664年)進士李希賢(惠州人)《在奏疏》中稱：“為冒死條陳，伏乞俯恤民瘼，以固國本事，竊維山賊海寇何代無之，但當道有制馭之方，使民獲寧宇，未聞堂堂天朝邂城者也。”他為遷民事提出了“八不可”。直接指出當時下旨遷界的錯誤。他以“吞金”自殺，上疏康熙皇帝。

康熙八年(1669年)，海豐(今陸豐)進士黃易上陳《奏開界疏》，“仰皇上求言恤民至意，從地方百姓起見冒昧直陳”，“亟布大恩，諸如邊海諸省遷民，悉令還本業，俾得采補耕種，猶可救萬萬”。

康熙八年(1669年)正月十三日，廣東巡撫王來任奏疏曰：“臣思設兵以捍御封建而資戰爭，茲避海寇侵掠，不見安壤上策，仍縮地遷民，去門戶而守虛澳，臣未聞也。同年兩廣總督周有德接到“展界設防”的特旨，上奏蔬云：自立界以來，(民)盡失舊業，乞食無路，今聞皇恩開界安兵，小民可望復業，有如更生。但懇早開一日早救一日之命。”總督周有德、巡撫王來任兩人是為民請命，直言上疏中職務較高的官員。恩準展界后，民戴其德，分別往碣石衛城外和甲子所城建立“雙仁祠”，紀念他們。

從有關史料中，我們也見到有些遷民為生活所迫，相聚為伍，對抗清廷。在王來任的奏疏中寫著：“臣撫粵三載有余，亦未聞海寇侵掠之事。所有者，仍是地方內被遷逃海之民，相聚為盜。今若展其邊界，即此盜亦可賣刀買犢。”

清廷的遷界，也給南明小朝廷爭取民心，壯大隊伍的機會。有些邊民在失業、饑餓之下投奔扶助南明的鄭氏隊伍。康熙十五年(1676年)一月，潮州反清義領劉世忠聯合鄭經的數萬水師追趕清軍至海豐，使海豐二次光復。此舉也不能說與清廷的“遷界”、喪失民心無關。

(據《陸豐縣志》、《惠州府志》、《明清奏疏》等資料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