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豐縣（福佬話）方言俗語初探（四）

陳俊儒

簋

名詞、“籃”《X’C居洧切，上，旨見》。“籃”古代祭祀宴享時(shí)盛稷黍的器皿，形方圓不一，其初用瓦，近世出土者，以銅制者最常見，形狀亦以圓者為多。“籃”廣州話曰“鬼”，陸豐方言叫“軌”，我們陸豐過去一班有年紀(jì)的人都知道，“籃”是盛魚菜肉類等食物的器皿，在鄰近海豐（上埔、港陽、潭西、上英）一帶的鄉(xiāng)村，以及海豐縣境內(nèi)，目前還是普通叫“籃”屬古漢語。《詩秦風(fēng)權(quán)輿》:“于我乎，每食四籃”傳：“四籃，黍、稷、稻、梁”原來廣州人每年春宴一向以“九大籃”作為豐盛的筵席，擺“九大籃”就是意味著擺上許多美味佳肴，以慶祝喜慶大事。

竹篙

名詞，竹竿陸豐方言叫“竹篙”原指船篙。“《廣韻·豪韻》”“篙·進(jìn)船竿，古勞切”。“篙”《集韻·豪韻》也作“槁”，《方言》：“所以刺船謂之槁”“居勞切”音義與陸豐方言俱合，劉義慶《世說新語·政事》：“(陶侃)嘗發(fā)竹在竹篙，有一官長，連根取之，仍當(dāng)足，乃超兩階之用。”李白《澀灘》詩：“漁人與舟子，撐拆萬張篙”韋皋《云溪友議》：“泊舟江瀨，俾篙工促行，” 《太平廣記·鄭德磷》：“德磷使用篙工者五人而迎之”“篙工”即撐船工人。《古今小說、臨安里錢婆留發(fā)跡》：“眾人拿櫓動篙，把這船兒弄得梭子般去了”。《醒世恒言·張廷秀逃生救父》：“楊洪楊江……各提起篙子，照著頭上便射。”又《一文錢小隙造奇冤》：“艄上人已預(yù)先將篙攔住……攔篙的人一等趙家男子?jì)D人上齊船時(shí)，急掉轉(zhuǎn)篙， 望岸上用力一點(diǎn)……”。《警世通言·喬彥杰一妾破家》：“此時(shí)王酒在船上，將竹篙推那尸首到岸邊來。”“竹篙”原是用來撐船的陸豐方言普遍泛指所有竹竿都叫“竹篙”，這是詞義的擴(kuò)大。

水腳

“水腳”一詞。是陸豐在舊社會中的方言詞，它的意思是：路費(fèi)、運(yùn)費(fèi)等；例如：“從這里搭大安圩渡船出東海每人要收多少水腳?”指要收多少路費(fèi)。“貨物每百斤要收多少水腳錢?”指要收多少運(yùn)費(fèi)。

“水腳”一詞來源于古漢語。《宋史·食貨志》：“取木炭銅鉛本錢及官吏缺額，衣糧水腳之屬，湊為年計(jì)。”同書《趙開傳》：“……減綿州下戶支移利州水腳錢十分之三。”宋、郭錄《睽車志》卷六：得水腳資數(shù)百千。”又見《元史·食貨志》：“官給水腳錢，就場支裝所煎鹽，……綱官押運(yùn)。”

鍬睬

形容詞，鍬睬同鍬睬、鍬采、瞅采。陸豐方言指眼看著，加以理會為不鍬睬，不看、亦不理會為不鍬睬，屬古漢語。宋張茲《南湖集十眼兒媚·初秋》詞：“起來沒個(gè)人瞅采，枕上越思量。”《吳騷合編·仙呂》一王百谷《題情》：“吞聲寧耐，欲說誰瞅采。”清洪昇《長生殿·疑讖》：撐著這醒眼兒誰鍬采。”清孔尚任《桃花扇·閑話》“竟沒人鍬睬。

打岔

岔，原指山脈分歧的地方；亦指道路分歧的地方。

“打岔”陸豐方言用來表達(dá)轉(zhuǎn)移主題，拿別的話岔開，或在專心干著工作，突然被另一件事情所吸引，致使把原來的工作擱置、或停頓，謂之“打岔”。《紅樓夢》七一：“平兒把眼圈一紅，拿別的話岔過去。

霎時(shí)

形容詞、片刻、一陣子、很快的時(shí)間，陸豐方言謂之“霎時(shí)”、亦叫“一霎時(shí)”，屬古漢語。宋辛棄疾《稼軒詞三·行香子三山作》： “天心肯后，費(fèi)甚心情，放霎時(shí)陰、霎時(shí)雨、霎時(shí)晴。”張茲《南湖集八·南湖午坐雨歸山堂共成四絕句》之一：簾外青山隱樹林。霎時(shí)來看便沉吟。”黃水村《解連環(huán)·春夢》詞：“似不似，霧閣之窗，擁絕妙靈君，霎時(shí)曾見。”《琵琶記》十九出：“婆婆息怒且休罪，待奴家一霎時(shí)卻得再安排。”

懵懂

形容詞、凡是糊涂、不明事理的人，(一般指少數(shù)上了年紀(jì)的人，或患了精神病的人。)陸豐方言謂之“懵懂”。《雍熙樂府十七元汪元亨醉太平》曲：“且達(dá)時(shí)和務(wù)暗包籠，權(quán)莊固懵懂。”《城南柳》一折：“這伙凡夫都是懵懂之徒，不識回仁兄姓呂。”《羅湖野采》卷一《爭端禪師》：“七處征心心不遂，懵懂阿難不瞥地，直饒征得見無心，也是泥中洗土塊。”

將就

動詞，遇上不滿意，只可勉強(qiáng)、遷就的事，陸豐方言叫“將就”。《京本通俗小說·拗相公》“雇他馬是沒有，只尋得一頭騾，一個(gè)叫驢……客官將就去得時(shí)，可付些銀子與他。”《老生兒》四折：“老的，這孩兒每也孝順，將就他些罷。”《漁樵記》一折：此女頗不賢慧，數(shù)次家和小生作鬧，小生只得將就讓他些罷了。”

誹謗

形容詞，陸豐方言對無中生有、說人壞話，說話言過其實(shí)的，謂之“誹謗”。屬古漢語、《韓非子·難言》：“大王若以此不信，則小者以為毀訾誹謗，大者患禍災(zāi)害，死亡及其身。”《史記·高祖紀(jì)》元年：“(沛公)還軍壩上，召諸縣父老豪杰曰：“父老苦秦苛法久矣，誹謗者族，偶語者棄市。”

后生

動詞：“后生”，陸豐方言常用作形容詞，意即“年輕的年輕人，”叫“后生人”“后生”，作為“先生”的對義詞。《儀禮：有司》：“兄弟之后生者。舉觶于其長。其注云：“后生，少年也。”到明清小說中，后生一詞是常用詞。《古今小說》：“原有兩房家人，只帶一個(gè)后生些的去。”又：“(呂公)又道后生寡婦，在此居住不便，催他起身。”“后生”一詞也可用作名詞。意為“年輕人”。《原化記·車中女子》：“只有十余后生，皆衣服輕新。”《水滸》：“王進(jìn)卻不打下來，將棒一掣，卻望后生懷里直搠將來。可見，陸豐俗語中“后生”一詞，不論作為名詞、抑或作為形容詞，都是保留古漢語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