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坎海“門”的傳說

口述：蔡景群 整理：吳志躍

烏坎港歷史上是海陸豐地區的區域性大港，清代時是粵海關七大總口之一。當時的烏坎商貿繁榮、水上交通發達，與之相協調的文化生活也很活躍。一件當年的文人趣事，“烏坎海門”的傳說一直流傳至今。

蔡姓在烏坎開居歷史悠久，清朝初年出了一位秀才名叫蔡友相，飽讀詩書，寫出一手好字。二次赴考都名落孫山，懷才不遇，遂寄情于山水，早晚在虎頭山下垂釣，或邀三幾好友，在村前榕樹下烤幾片魷魚，沽半斤米酒，喝個頭紅面赤，醉了就在樹下袒胸而臥。似顛也似仙，當地人稱他“憨仙”。但這仙字不是白得的，他還真有靈氣仙骨！有道是把戲無真、秀才無假。蔡友相的靈氣仙骨就緣于他的一肚子詩書，傳說當年他的“筆尾很尖”，替人家寫狀紙，寫鬮書，寫聯，都是沒得說的！但他有個原則，潤筆從來不計較，你拿得出他就收得入。唯傷天害理的事他不做，個字入衙門，九牛拉不出。凌強欺弱的狀紙他不寫，休妻書他不寫，分家鬮書，他認為分得公道的，他就幫寫，不公道、留禍根的他不寫，給再多錢都免談。村中一些老婦人請他寫個“敬如在”、“天地父母”“地主靈神”什么的，他幾乎分文不取。鄉鄰都很喜歡他，稱他是半仙，還是憨的！

話說乾隆三年，烏坎海關重新擴建裝修，當然了，用的是萬歲爺的銀子，建設規模之大、裝修標準之高是沒得說的了！到快要竣工時才發現關部大門上沒有關名，即“烏坎海関”四個大字。那當然要請憨仙來寫，只有他的字才氣派堂皇。于是海關的頭兒指派勤雜去叫憨仙寫這“烏坎海関”四個大字，當時憨仙正在榕樹下喝酒，已有七分醉，聽明來意，借著醉意，說：四個字十兩銀子！勤雜一聽，吃了一驚！你憨仙真的變憨了？四個字只是一張紙，兩個毫子就差不多，十兩銀子那是可以買四條牛的價了！嫌貴？叫別人寫，我要喝酒了。憨仙發起酒瘋來，勤雜無奈，空手回去了。其實，憨仙是酒醉心頭定，“烏坎海關”這四個字是海關的門面，你當官的也太瞧不起讀書人了！支使個勤雜，帶幾個毫子就想讓我寫這個關名？

海關的頭兒聽知此事，心想，你憨仙敬酒不吃吃罰酒，給你面子、給你毫子你不寫，我總有辦法的。說：他喝醉了，過幾天才找他寫。

過后，海關的頭兒并不是再去請憨仙寫關名，而是行了一條自以為得意的高招：騙！

他指使一位平日與憨仙有點交情的手下，以私人私事去請憨仙寫字，當然是將這四個字拆開來寫，先寫一頂送給仙公廟的羅賬，落款是烏坎信眾某某敬奉，“烏坎”兩字到手了！再過幾天，說要寫一封給海豐海城某街某鋪號老朋友的信，這“海”字也到手了！憨仙整天替人寫字，這兩次來騙字他沒有警覺。“烏”“坎”“海”三個字已被騙去，只差一個“関”字了，為防憨仙警戒，過了幾天，海關頭兒指派另一個雜役去騙字，碰巧當時烏坎村剛建好一間關帝廟，寫“關帝廟”門額三個字當然責無旁貸的落在憨仙身上。海關的頭兒認為這個字最容易騙，那是十拿九穩的。

這雜役也是伶俐之輩，他先不急于找憨仙，而是去找籌建關帝廟的老大，與這老大一起去請憨仙寫匾額。在數百年前的農村，神廟的老大一開聲，那是象圣旨一樣的，何況為關帝廟寫匾額，也是很光榮的事，憨仙一口應承。研墨、展紙，大筆一揮，寫下了“関”字的外殼“門”，提筆醮墨時問老大：“關帝廟啥時入伙昇座？”老大不暇思索，說：“下個月廿九。”憨仙一聽心中起疑，下個月廿九距離現在還有四五十日，怎么現在就來寫門額？這段時間來憨仙正為海關沒有再來請他寫關名而納悶，聯想不久前海關另一位勤雜來請他寫海豐地名的信件，“海關”兩字不就成了！哦，憨仙已心中有數了。但他必須進一步探個明白，因為字讓奸人騙去，那是后悔一輩子的事，可關帝廟老大也怠慢不起，怎么辦呢？拖下來，探一探。別看憨仙名憨，其實人是精得很的。他把筆擱下，說，這日是請誰擇的？我復一下皇歷。于是拿出老皇歷，從頭翻到尾，甲乙丙丁、天干地支，還有關帝當年過五關，斬六將，何等威武，說一些不著邊際的話。那等著騙字的勤雜等得心急了，言辭當然溢于言表。這更印證了憨仙的猜疑，騙字？沒門！于是跟老大說，距下個月廿九，時間長著呢！昨天金廂老友送兩個鮮魷過來，難得老大蒞臨寒舍，我烤了來對飲二杯。不管客人愿意與否，搬出炭爐，生火烤魷，把書案上未寫完的字一掃，擺上酒杯斟酒，喝酒要緊。憨性十足！那老大也是愛一口子的人，于是這酒就喝到天昏地暗，憨仙還趴在桌子上將醉大睡，這寫字的事就黃了。這勤雜無奈，只好偷偷拿走那個寫一半的“門”字回去交差。

海關的頭兒拿到這個“門”字也是如獲至寶，心想，就只欠“門”內的“關”字，當日讓海關內的文員填寫補上，“烏坎海関”四個字就成了。于是請工匠將騙來的四個字放大，拓在匾額上，擇日掛在海關的大門上。

那時的烏坎海邊沒有防風林，岸上也沒有樓房，海關就是當地的地最高的標性建筑，在遠遠的海外就能看到海關門上的“烏坎海関”四個大字。但奇怪的是只看到“烏坎海門”，“門”字內別人填寫的“關”字看不見，海關的頭兒不信，自己乘船出去看，確實是這樣，再把“關”字上墨，還是一樣，只是門字內多了點黑影，怎么看就是“烏坎海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