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豐政協網: www.nniifjq.cn 發布時間:2017-01-20 發布者: 字體:大 | 中 | 小
吳志躍
商場有擺著一種塑料袋包著的糖料,約一寸大小、棱形,五、六小塊一小包,標簽上寫著“貢糖”。時下,以“貢”字命名的如貢梨、貢酒、貢米等等,都是說它質量上乘,古代是上貢給皇帝的寶貝。用這個“貢”字來標榜它的豪門身家。但標著“貢糖”的那種糖料我認得,在東海,它原來的叫法是“控糖”。意指敲打出來的糖。用長棒敲打這個動作東海方言叫“控”,查遍現在的字典、辭海都沒有“控糖”這個說法,估計商家就用近音字“貢糖”代之,且能粘上貢品這名堂可蒙人。于是不同廠家生產的這種糖都叫貢糖。筆者認為有必要對它進行正名,袋子裝著的貢糖如何做法我不清楚,而東海的“控”糖,不僅口感香、脆、滑,而整個制作的過程猶如是一場精彩的藝術表演,很值得欣賞:
據說,“控”糖是東海傳統的工藝食品。上世紀七十年代中期,還有個別作坊在加工生產,其中六板橋頭的榕樹下就有一攤。
記得是夏天,田里花生收獲后,榕樹下的小棚寮糖鋪就熱鬧起來了,下午日落前,從田間勞作回來的村民三三兩兩來到鋪前,叫那老師傅錘鼎“控”糖來嘗嘗。據筆者回憶,這間小鋪子應該是當時大隊集體所有的,因為當時是計劃經濟時代,花生、糖和油都是憑證供應的,只有大隊或生產隊集體所有的攤點,才能經營生產隊上繳入庫后剩余的這些農副產品。在這里買到“控”糖,相當于占了免證買到糖和花生的便宜。因此,這里的“控”糖生意都很火爆。那老師傅像是猜到他們的心理,對上門求賣的生意懶懶的:“要吃嗎?幫著剝花生米”。說完拿出裝著花生的肥料袋,把花生倒在米籂上,于是,五、七個等吃“控”糖的村民圍上去幫忙,在剝花生的過程中一絲不茍地把好質量關,那變質、變黑的花生仁一粒粒都挑得干干凈凈,而那師傅卻在旁邊抽旱煙,同時監督他們,要是一不留神,剝出來的花生仁讓他們拋到嘴里吃了,那可虧了。一會兒就把那一籂的花生剝好了。這時候,那師傅把那煙筒桿在腰間一別,叫徒弟生火,炒花生。他自己把那砧板和桌搬出來,卡在門邊,讓買控糖的人都到外面去等。炒花生的是一個大土灶,灶上是一個大鉎鼎,把那一米籂花生仁倒在鼎上,徒弟在下面加薪,還時不時把那剝出來的花生殼拋進爐內,隨著溫度升高,那鼎上的花生仁噼噼啪啪響,師傅拿著大鼎鏟左翻右翻,那爆炒花生的誘人香味隨著那大鼎鏟的翻弄散發四周,誘得嘴饞的人們不住地咽口水。一會兒花生炒好了,師傅把它鏟到米籂中籂一籂,把鼎擦干凈,然后往鼎里倒點水,接著把白砂糖倒進去,這時徒弟再往爐里撒一把花生殼就停止加薪了,靠灶里的余熱把白砂糖煮溶化、煮好,煮到什么時候才好,這火候全由師傅把握。這從鼎里煮好的糖胚是透明的膠狀,像我們平時盛菜的碟子一樣大小,軟軟的,用鼎鏟把它弄到木砧板上,徒弟就拿起一把木榔頭,輕輕地把這糖胚壓平壓寬,師傅則把那炒好的花生仁去掉膜,然后很均勻地放到糖胚上,一邊放一邊用榔頭將花生拍打,讓花生沉嵌在糖胚里面。現在回想起來,那一鼎糖胚約用3—5市斤白砂糖,而花生也應該有3市斤左右。全部壓好之后,師傅和徒弟就分別用大錘和小錘(都是木制的)捶打這團裹著花生仁的糖胚,錘后翻,翻后再錘,因是夏天,且在爐前,對著那團熱乎乎的糖胚輪番捶打,小徒弟是光著膀子還是汗如雨下。隨著他們錘糖的噼啪聲,那“控”糖的香味更誘人,圍觀待購的人更多,這時候,那年老的沒牙功的大爺在旁邊鼓勁:“后生仔,不要惜力,“控”多兩番”,也有人在旁發話:“好了、好了,等到腳都酸了”。但好與未好,只有師傅心中有數。“控”糖,顧名思義,講的就是“控”這門手藝,捶打時間長了,糖胚涼了,合不攏;沒有抓住火候,花生與糖沒有充分混合,口感差。再者,這糖貨很神奇,翻一番,體積會增加一倍,剛開始體積如一個盛菜的碟子,到錘好的時候竟像一個大枕頭,這時候,師傅把糖胚全合攏堆好,撬著一角往外拉,雖是手工操作,但他很神奇地把它拉成橫切面很均勻約一寸寬的長條,然后用菜刀快速地一截一截剪下,徒弟則隨時把剪下的糖塊撿起來放到米籂中,因擔心碎糖漏下,這時候米籂底下墊了一層報紙,全部切光,剛好裝滿一個米籂。這樣“控”糖就做成上市了。每塊一寸見方賣五分錢,一會兒就賣光了。買到手的控糖還是很熱的,里面的花生全是粉末狀,與糖百分之百地混合,入口即化,滿嘴濃香。幾十年后回想起來,還不住地咽口水。
前幾年在大埔內街頭還時不時看到騎樓下有用小米籂裝著“控”糖擺賣,售價是每塊一元,這兩年就沒有再看到了。現在商場里的貢糖雖然外觀一樣,但它很硬,且花生和糖有楚河漢界之明顯,完全沒有了當日東海“控”糖之韻味,姑且就讓它繼續去叫貢糖吧!倒是希望東海的師傅不要讓“控”糖這門手藝斷了傳承。在包裝精美的偽劣食品充斥市場而消費者卻無可奈何的今日,裸裝但優質的東海“控”糖一定有市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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